绿心

一  木豆豆

 

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

我就是  那一只

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

——《白鸟之死》

  七里香,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唱的歌,却不是第一次唱给我听的歌。

  我还记得你,有时候我感觉我几乎忘了自己,而我还记得你。

  记得你天蓝色的T恤,记得你白色的球鞋,记得你长长的睫毛和坏坏得笑。

  是的,你的笑很暖,你的笑有阳光的味道。

  我记得你为她写的日记,拙劣的字体,却字字刻画着你的痴心;我记得你伏在窗前的身影,失神的眼眸,满是空虚的沮丧;我记得你奔跑在球场上,漂亮的投篮,身上总是留着汗水的味道。

  我记得你看着我,许久许久,你说:豆豆,我把她丢了。

  我说:没关系。

  是的。我还不懂,那时的我真的还不懂。

  我记得所有的人都在告诉我,豆豆,离他远一点,他是坏人,他会骗你。

  我不信,你的眼睛那么好看,你的笑那么温暖,你的拥抱那么紧,也许你坏人,但你不会骗我对不对?

 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,我就是那一只决心不再躲闪的百鸟。

  我把这句话写在折纸上,折成一颗绿色的心给你。你笑着说:你个傻瓜,哪有绿色的心呢?

  没错,我是傻瓜,你扬起的嘴角那么好看,我是傻瓜。

  我想我的心是绿色的,我能感觉到它在你的阳光下生根发芽。

  我没有告诉你我有一颗绿色的心,你的笑那么好看,我什么都没说,我是个傻瓜。

  你在电话里说:豆豆,我给你唱七里香吧。

  好啊。

  豆豆,以前她最喜欢我给她唱歌。

  我忘了说话。你的声音那么好听,我绿色的心在生根发芽,我是个傻瓜。

  我记得那个晚上把我拦在教室的女生,涂着和她身后的女生一样血红的指甲,蓝色的眼影下泛着冷  冷的光亮。

  木豆豆,你别再缠着他了,他喜欢的是我,是我弗洛拉!

  我不怕,我有一颗绿色的心,我不会放弃它。

  我记得出现在路灯下的你,天那么冷,你还穿着那件浅蓝色的T恤。

  你在发抖,你的双手紧紧扼住我的肩膀,好疼好疼。

  木豆豆,你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学校?我找不到你有多着急你知不知道!

  你在等我,你在担心我吗?可是你为什么假装成那么愤怒的样子?

  原来你真的是个骗子啊……我吃吃地笑。

  木豆豆,你个傻瓜!大傻瓜!

  暗橘色的灯光下,你的眼里泛着明亮的光。我想看着你的眼睛,看清那为我而流的泪。

  可是你把我紧紧抱在怀里,我什么都看不到,远方的灯光模糊成闪烁的影子。

  我什么都看不到,我只知道我绿色的心在生根发芽。

  豆豆,她叫苏夏。

  豆豆,我给你唱首七里香吧。

  豆豆,你笑起来像个可爱的小傻瓜。

  豆豆……

  恩?

  没什么。

  豆豆,我们分手吧……我喜欢上别人了,她叫弗洛拉。

  我没有说话,泪水像积攒已久的暴风雨,在胸腔的上空肆虐一气,我绿色的心在风雨中死去。

  木豆豆,他是坏人,他会欺骗你。

  南山,你会骗我吗?

  不会,永远不会,我会永远保护你,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

  我记得你喝下那杯酒,拍着南山的肩膀,笑地那样开心。

  好兄弟,希望你能照顾好豆豆。

  我也喝下一杯酒,我的心在青春的第一杯酒中沉溺。

   你伏在窗口,在弗洛拉出现在教室门外的那一刻回头轻笑,你的目光略过我不起一丝波澜,就像我一次次略过执着我手的南山。

  豆豆,给你听一首歌。

你把右耳的耳机取下轻轻塞进我的左耳,你笑着看着我。

漫天的话语,纷乱落在耳际,你我沉默不回应……

豆豆,这首歌叫春泥,记住,春泥

我不懂,我是傻瓜。

我的心死了,我感觉不到它生根发芽。

我记得那天放学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,伏在你日日所在的窗口,看着你的身影的金色的晚霞中一点点远去。

  好久没穿的浅蓝色T恤,像极了、我记得我原来有颗绿色的心。

  木豆豆,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二次上课走神了,你这个状态下去重点大学都考不上!

  我听不到老师的话,我的眼神呆呆的盯着你空荡荡的座位,一天一天。

  南山,他去哪儿了?

  豆豆,他不会再回来了,我会永远在你身边,我会保护你。

  南山,我绿色的心呢?

我感觉不到它生根发芽了。

 

 

二  沈球球

 

只为  不能长在落雪的地方

终我一生  无法说出那个盼望

——《四季》

  沈球球,沈球球,沈球球……

  我又梦到那个傻瓜了,那个叫木豆豆的傻瓜。不停地叫着她给我起的傻傻的外号,就像我在电话里跟她说分手的那天她哭着叫着我的名字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 我记得插班那天我坐在她的身边,她那样开心。

  沈溟?这个名字太难记了,我叫木豆豆,以后我就叫你沈球球吧。

  她的笑容那样可爱,好像她,那个叫苏夏的女孩,那个在我爸把陌生女人带回家时陪着我的苏夏,那个为了我扼杀掉腹中小生命的苏夏,那个为了我辍学离去的苏夏,那个我喝酒、打架、转校,却再也找不回的苏夏。

那个夏天的我的初恋。

我记得当我背负着不堪的过往转到新的学校时,所有人怀疑的眼光和疏离的态度。

除了那个叫木豆豆的傻瓜。

  她会在晚自习后把我作业上的错题改正过来,虽然我从来都不看,她会在我打篮球的时候抱着我的外套想傻瓜一样大声为我加油,她会在每次被我欺负时傻傻的笑,像极了苏夏,那个我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回的夏天。

  木豆豆,你为什么老是缠着我?

  因为我喜欢你啊。

  ……

  木豆豆,我给你唱首七里香吧。

  好啊。

  木豆豆,你知道吗,苏夏最喜欢我给她唱歌。

  木豆豆,你知道吗,我每天都为苏夏写日记。

  木豆豆,你知道吗,你笑起来好像苏夏。

  ……

  没关系啊。

  没关系啊。

没关系啊……

我记得我每次站在窗口,看着苏夏在的方向。我记得我每次抱着你,想象着苏夏的样子。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唱着给你的歌,假装是苏夏在听。

我记得你说,没关系啊。

木豆豆,你就是个傻瓜。

没关系啊。

我记得你用一张绿色的纸片折了一颗心给我。

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,我就是那一只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。

我悄悄将拆开的纸片折回心的样子,假装无所谓地走到你身边。

木豆豆,你这个傻瓜,哪有绿色的心呢?

木豆豆,你知道吗,我拆开心的那一刻,我感觉我的心也成了绿色,有了生命的颜色。

木豆豆,你知道吗,我的日记里不再是夏天啦。是春天,到处有豆豆在发芽。

木豆豆,我给你唱首七里香吧。

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,我已经在为你学新的歌啦。

我记得那天弗洛拉站在球场上大声喊:沈溟,我爱你!

我看向你,你呆呆地看着她,嘴角的笑容僵在风中,手中的水杯洒了一地。我告诉自己,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。

沈溟,你知道我的手段,你不爱我,我就毁了木豆豆。

木豆豆,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找你找得快疯了吗?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,我宁愿为此付出一切,我终于知道你在我心里多重要。

你不是别人,你就是木豆豆,我沈球球唯一的木豆豆。

我多想就那样把你紧紧抱在怀里,再也不放开。

我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你,一定要保护你。

可是我要走了,豆豆。跟着我妈离开我爸,离开这个城市,离开你,去一个隔着山和海的远方。

豆豆,我能带你一起走吗?

豆豆,我走了你怎么办?

沈溟,你不爱我,我就毁了木豆豆。

木豆豆,我不爱你了,我们分手吧,我爱上了弗洛拉。

木豆豆,我的心碎了,你听到了吗?

南山,你喜欢豆豆的话,就替我保护她吧,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了。

  我记得我站在教室的窗口,玻璃上都是你和他的影子。

  我把右耳的耳机放在你的左耳里,你知道吗,左耳连着心脏,那是我和你的心脏离得最近的时刻了。

  迷雾散尽,一切终于变清晰,爱与痛都成回忆。遗忘过去,繁华灿烂在天际,等待已有了结局。我会提起勇气,好好地呵护你,不让你受委屈,苦也愿意……

  豆豆,这首歌叫春泥,豆豆你记住,这是沈球球专门为你学的歌,可我终究还是没有机会唱给你听,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
木豆豆,我是个坏人,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骗你,可我还是成了伤害你骗子。

豆豆,你知道吗?假如可以换来你的平安快乐,我宁愿成为一个骗子、一个坏人,假如你能平安快乐,我宁愿变成令你讨厌的沈球球。

豆豆,你知道吗?酒会喝上瘾,心真的会痛。

豆豆,我走了,我再也折不回那颗绿色的心了。

豆豆,我想我会在多年以后读着掌心的诗,想起你:

只为不能在飘雪的地方,终我一生,无法说出那个盼望,而你的微笑极浅极淡,终于消失在日落后的群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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